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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市，秦岭没有回家，直接去了钱中扬的家，在钱家的小书房里，他见到了正在写字的钱中扬。应该有人已经来过了，钱中扬对他的脸色并不好，不像以往，会放下笔过来他亲热的交谈，而且在这个小书房里接见自己应该是有重要的事要谈了，难不成他已经猜到自己会一下飞机就过来表衷心？
他静静的等着一边，看着钱中扬一笔一划的写着。钱的字写得并不好，也许是因为这样，他从来也不给人提字，更不会当人面写字，除了对秦岭，怎么说他也当了他几年秘书，什么事他是不知道的？看笔意，这些年，钱中扬的书法倒正经的长进了不少。秦岭等着他写完最后一划,放下笔抬起头看自己了，才开口说话：“您的字越写越好了！”
“有话就说。”钱中扬还是黑着一张脸，不过指指沙发让秦岭坐了，他自己也过来坐下。
“足利大作想要那三个老厂。”秦岭直截了当，他专注的看着钱中扬的反应，希望得到一丝讯息。
“你怎么回答他的？”钱中扬端起杯子，边吹着浮在杯上那片似乎永远也吹不开的茶叶边漫不经心的问道，他甚至连看也没看秦岭一眼，让秦岭无从猜测钱中扬的真实想法。
“我拒绝了！”秦岭还在试探，钱却一直没有抬头。只是点点头，没接话，等着他说下去。秦岭咬咬牙，对他来说，已经无从试探了，再说，他也累了，不想再试探下去了。
“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，如果足利家接手，这三个厂就活了，那一千多职工也就有了着落，一味的算政治帐，不讲经济效益，有意义吗？”
“我从没说过不行！不过，让足利大作来为他的军国主义招魂，就不行！”他终于放下了杯子，抬起了眼帘，“投资我们欢迎，但必须正视历史！”
“您等于没说！”秦岭无力的看着老奸巨滑的上司，而钱中扬也看着秦岭，他没有说话只是平视着秦岭的眼睛，这是他的习惯，他做出决定时会这样看人，给下属时间去思考，去领会。
“老三厂我们已经负责太久了，是时候放手了，现在进行资本重组是合适的时机。”
“这是你们政府的事，我不管，只要别腐败，别让国有资产流失，弄得民怨沸腾就行！”他又端起了茶杯，继续吹着那片浮叶。
“我知道了！”秦岭已经完全明白了钱中扬的意思，他苦笑了一下，做政治人非要这样吗？他在心里默默的问着自己，不禁有些悲哀。起身准备离开了，钱中扬又放下了杯子，声音不太重，可是却让快出门的秦岭停下了脚步，回过头来。
“这次你的表现很不好！”钱中扬用眼神把秦岭定在了门口，让他动弹不得。秦岭好一会，才回过身来，面对着钱中扬，不过他仍站在原地，他不能动，因为钱中扬没让他动，他也没说话，因为钱中扬没让他解释，他等着钱开口骂人，照惯例他只有骂人了，才表示气消了。
“说话，给我解释！”口气已经颇为严厉了。
“没有！”秦岭摇头。
“想逼我骂人，然后再哄哄我，对不对？你还真是没白跟我这么多年，还真是了解我啊！”钱中扬怒极而笑了，可那咬牙切齿的神态，却骗不了人，秦岭知道，钱中扬真的生气了。他第一次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，他看着钱中扬好一会儿，笑了起来。
“我还有一个儿子，武田无诤生的。事隔五年之后，本该烟消云散的往事一下子又重新被提起了。这次日本之行，工作上我一无所获，却发现自己原来身背巨债，还是那种我永远也还不了债……我愿意接受处分。”
“唉！”钱中扬长叹了一声，“以后，和足利家的事，你回避一下。上次你周阿姨给介绍的那个大夫怎么样？我看就不错，大方得体，长得也不错……”
“钱书记！我累了，先回去了。”
“秦市长，记住自己的身份！”钱中扬刚刚柔和一点的声音又变得冰冷起来。他很和这样叫秦岭的官衔，除非生气。
“我累了！”秦岭也无力再掩饰自己了，甚至有些可怜巴巴的看着钱中扬，“我有过两个老婆，还有两个儿子。我没让那两个女人感受过幸福，我没让我的两个儿子有幸福快乐的童年。我没信心，更没能力去爱第三个女人，我累了，我不想再害人了。”
“你能做个好市长，专心干吧！”钱中扬静静的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。秦岭垂头丧气的离开了钱家，钱中扬看着他的背影，神情若有所思。
秦岭一个人回到家，家里还是原来那个家，市府准备了住宅，可是他没有搬，他说孩子不常回来，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大了反而会难过。他没说谎，他不喜欢市府为他准备房子，他去看过，真的很舒服。可是那只是一套好的房子而已。他笑了笑，看看自己的家，一切都没变，打开灯，和他走的时候没两样，他走时收拾过，不过现在家具上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了。他放好包，进厨房拿了抹布静静的收拾起来，无诤走后做这些的一直是他自己，不知怎么啦，没娶她时，他觉得这些灰尘根本不存在，可是她走了，一切好像都不能忍受了，无论他回家多晚他都会收拾家里，都会去洗澡，都会像无诤那样洗衣服、熨衣服。事情做完了，他也不会睡，他会自己做点吃的，把一杯热牛奶放到自己的对面。就好像无诤还坐在对面陪着他。
赤木拿着一份传真兴冲冲的推开了无诤的办公室门，也许是太兴奋了，他都忘了敲门，无诤冷冷的看着他，他却没意识到自己的失误，高兴的扬扬手中的传真。
“猜是什么？”
“Ａ市国有企业资产重组，老三厂被施中最的公司兼并，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向全球招商了吧？”她冷笑起来，看到网上Ａ市资产重组的消息，便已经想到会有这些后续的动作，政府还真是没什么创意。
“您猜到了？会长一定会高兴的，您快向他汇报吧！”
“我不参与！”她脸上还是挂着那抹冷笑。
“多好的机会！而且除了我们，谁还会有兴趣？谁又能真的把这三个旧厂救活？”
“跟我没关系！”
“社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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